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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

盛世中的伪善者

大约是2007年的时候,我还在读金融学的研究生,去跟财政学的班级一起上《财政学》这门课。在讨论到涉及房地产行业的问题时,我和好几个财政学专业的同学发生了争执。

我的观点很简单,买得起商品房的人不是弱势群体,政府财政需要帮助那些彻底被房地产市场抛弃的底层。我到现在都对那一刻印象特别深,因为在我说完之后好几个财政学专业的人笑出了声。他们是刚刚背贷款买了房子的房奴,向我历数开发商如何奸诈和房贷如何沉重,然后反问我,他们凭什么不是弱势群体。

为什么这些买了房子并且在读研究生的人,会认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弱势群体呢?这要从中产阶级这个分裂的定义来说。

中产阶级已经成为中国的一个新神话。如果你从安全感的角度说,家庭年收入三十万都不够,两口子月收入一万多在大城市很难同时完成买房、子女教育、看病和养老,虽然这个金额换成美元已经摸到了美国中产的门槛。

问题是划分社会责任的时候,中产阶级就是中等收入这帮人。下面有更穷的人,这是需要帮助的群体,不能指望他们多纳税;上面有更富的人,但数量并不多,规避政策限制的能力又很强,也没法指望他们多纳税。社会改革的成本,主要是中等收入这帮人承担的,不管他们感觉自己穷不穷、有没有安全感。

按照2014年数据,城镇居民全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.9万元,农村居民全年人均1.05万元。注意这是家庭人均可支配,比如三口之家爸爸妈妈两个人工作挣钱,到手的收入要处以三。网上这帮伪善者不是总爱嚷嚷自己被平均了嘛,有几个人每月低于城市平均数2400元的?又有几个人每月低于农村平均数875元呢?

被富人平均的意思是中位数低于平均数。比如100个人收入从低排到高,由于第100名特别有钱,能达到平均收入的可能是第75个人,第50个人作为中位数收入低于平均数。能在网上唧唧歪歪的这帮人,有几个收入低于平均数的?基本都是中国收入排前40%的人。严格说,中产阶级和富豪们一起拉高了平均数,掩盖了穷困的底层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特别恶心《盛/世/中/的/蝼/蚁》这篇文章。一帮生活在城市里的中产阶级装什么孙子啊。哭穷哭成了习惯,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国家的弱势群体了。依靠农业收入的农村地区很穷,一个主要原因是城乡剪刀差,也就是廉价的农业在补贴需要发展的工业。想要让农村富起来很容易啊,学学日本和韩国,用各种保护政策把农产品价格提升5-10倍,靠农业为生的农民就能有更高收入了。

显然这帮伪善者不会同意这种做法,平时物价上涨也是这帮孙子喊得最凶。在他们心目中,自己是最弱势的群体,永远需要帮助,改革的成本应该让更富有的人去承担。

让别人出血真这么容易?收入越高的群体,规避政策的能力越强。指望拿富人开刀补贴其他人,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得不偿失。法国在2012年开始征收富人税,只对年收入100万欧元以上的富人,边际税率75%。结果两年下来只收到4.2亿欧元,相比2015年需要削减的210亿欧元财政支出,可以忽略不计,还导致大量资本外流。

想发善心,做好利益受损的准备。自私自利不可怕,老老实实工作和纳税就在帮助穷人,如果还有余力,对身边的服务员和快递员态度好一点,都比发朋友圈悲天悯人强。真正可怕的是伪善者,一面对着农村的穷苦现状作痛心疾首状,一面像那篇傻X文章作者那样建议压缩顶层给底层提供福利,丝毫不觉得自己利益会受损。牢记一句话,“以中层之血,灭底层之火”。这里说的中层,是幻想中收入排前5%的光鲜中产,还是中等收入这帮刚富起来点的工薪阶层?

中产这个群体确实缺乏安全感,因为这个国家的医疗和教育底线还不够高,我们买 iPhone 和 Gucci 都要花更多的钱。可这个原因正是国家还不发达,如果中国小中产能随随便便享受美国中产一样的安全感,美国就白养那么多航空母舰了。

最后再来说说开篇故事的结尾。当年有一个很火的新闻,茅于轼先生说廉租房不该有独立厕所,结果骂声一片,理由是凭什么穷人的房子不能有独立厕所。政府财政确实也没有这么做,大家可以看看身边的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最后归了谁。如果真有贫困地区的农民要来城市打工挣钱,最适合的住处是廉价的城中村。别说独立厕所了,这种实质上的贫民窟缺乏各种必要的城市基础服务。

还是当个伪善者划算,只要有诚挚的感情和美好的出发点,做多少恶都没有关系呢。

不信看下面这段评论:

不客气的说,即使《蝼蚁》一文的作者是个罪犯,他犯下过滔天大罪,但是他这篇文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。无论他思想是否周全、见识是否广阔、做着怎么样的工作,代表了什么样的立场。但是他的文章打动了无数的人。可楼主或者说评论文章作者的你呢?你依旧只不过站在一个道德的制高点,俯视茫茫众生,俯视着无数渴望得到帮助或者期待能够奉献爱心的人,你在嘲笑他们的“短视”、冲动和悲哀。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自恃高傲的想法,在《蝼蚁》一文呼唤别人行动起来,给人予以震撼和改变社会想法的时候,你却在一旁默默的、大盆大盆的泼着冷水。也许你是个理智的人,但是,你也是个冷血的人。而这样的人,我们社会已经太多,不需要再多你一个。谢谢。

作者公众号理财实验室(微信号:MoneyLab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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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宁1984 康宁1984

银行职员,虎嗅网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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